第33章 年少不知阿姨好(1/2)
日出寒山，江流宿雾，段正淳躺在岸边，痴愣愣望着霞光入水，荡起涟漪，直至日观三更，金乌啼空，方才如梦初醒，移开目光。
这里是澜沧江，眉公河的上游，纵贯西南，横断群山，摆夷族的发源，他段正淳的养伤之地。
“段郎~”
阮星竹荆钗裙布，挽着袖子，皓腕上留着两道红痕，她赤着一双白嫩的脚，踩着粗粝的砂石，给段正淳端来一碗新鲜的鱼汤，递到他的唇边。
段正淳目不斜视，恍若未闻，只麻木地张开唇齿，任由鲜汤随着胡子滴落，打湿胸前衣物。
“哎呀，这么大的人了，怎么喝个汤喝的衣服上都是。”阮星竹忙不迭地给他擦拭，笑道：“要是没伺候好你，你那好老婆又要用鞭子抽了。”
她笑着说出沉痛的话，乌溜溜的眼里，却不自觉淌下泪来，落在雪白臂膀新增的疤痕上，火辣辣地痛，她搂住段正淳的脑袋，埋在怀里。
“段郎，你知道吗？”
“我甚至有些感谢慕容复，是他让你没了镇南王和皇太弟的位置，不再高高在上。”
“虽然，要给刀白凤端茶送水当丫鬟，要给你们做饭洗衣当老妈子，也不得自由行动...”
阮星竹哭着哭着又笑了：“但至少，我能长长久久陪在你的身边，至少她没让我签卖身契...”
自从来了摆夷族后，刀白凤翻脸无情，下了她的钗环，收了她的盘缠，让她换上摆夷族衣服，对她呼来喝去，非打即骂，与丫鬟婢女别无二致。
好在，因为阿朱的关系，刀白凤有所顾忌，没将她卖掉，或是将她赐给摆夷族的男人当女奴。
刀白凤自己要积极奔走，和各头人商讨营救段誉的事情，照顾人的任务便落在阮星竹身上，一连十几日，她都陪着段正淳在这里看日出。
倒也偷得浮生半日闲。
只是，以她现在的身份，地位，再按照摆夷族的风俗，却是没有鞋子穿的，脚硌得慌。
段正淳在阮星竹怀里，眼皮微颤，来了摆夷族之后发生的一切，他心知肚明，但许是因为没了地位，没了底气，又或许是逃避人生，不想面对。
总之，他装聋作哑，没有和刀白凤唱反调。
“也不知道阿朱这丫头在慕容复身边过的怎么样，是不是和我一样辛苦。”阮星竹摩挲着段正淳的头脸，泪如雨下：“这么多年的婢女生涯...”
段正淳心中凭空冒出一团无明业火来，阮星竹的摩挲也让他有些不适：昔日温凉的触感不见，竟觉得有些粗糙，这泪眼婆娑的样子，如此生厌！
“别在提那个逆女！”段正淳蹭的一声从身下躺椅上站起，将阮星竹拨开：“我这颤抖的不能握筷的手，我这无人问津的落魄境地...”
“全是拜这逆女所赐！”
他抬着自己的双手，两对食指，中指均包裹着厚厚的白布，他冷声怒喝，虎目通红，竟是责怪起阮星竹来：“若非有你，也生不出这般逆女来...”
段正淳话落，有些后悔，更多的是畅快，他迁怒于阿朱，认为这个私生女是导致自己被大理段氏放弃的罪魁祸首，而阮星竹，则是在替女赎罪。
没错！赎罪！就是赎罪！
她是因为要赎罪才跟自己来摆夷族的！才这样殷勤周到！凤凰用鞭子抽她，也是在给自己出气！
若不是她生下这逆女，自己也不必像个上门女婿一样穿摆夷族的服侍，整日里听山歌看篝火！
自己原先的四爪龙袍多好！镇南王府里的丝竹管弦，俏丽婢女，自己曾经的前呼后拥，多好！
“啊~~”
段正淳奋力一拨，何等大的力量，阮星竹当即被掀翻在地，手掌锋利的石子划出长长的破口，一时间血流如注，她望着段正淳，竟觉得面目可憎。
这还是她认识的温润儒雅的段正淳吗？
难道不能一掷千金，不能穿华服，骑大马，住大宅，不能一呼百应后，他就变了一个人？
阮星竹不由得想起，离别前阿朱的苦口婆心。
“娘，你此去，定会受很多的苦。”当时女儿拉着自己的手，泣不成声：“居移气，养移体，镇南王没了出身地位，未必比普通人强多少...”
“女儿不能跟你走，女儿在外面，我那生父的嫡妻好歹还有个顾忌，不敢真的对你怎么样...”
“她怕我在公子面前搬弄，她怕南慕容...”
想起女儿的话，阮星竹不由得泪流满面，她背过身去，望着涛涛江水，任由泪水打湿衣襟。
一时间，寂寂无语，唯有长河，亘古奔流。
“看到了吗？”
距离段正淳和阮星竹这片滩涂的不远处，有块嶙峋巨石，巨石边，慕容复背负双手，轻声道，他眼中似有阴云密布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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